“刚毕业的时候，有一次在一个(yí gè)独立放映活动上看了贾樟柯的(de)《小武》，一共就七八个人，看完之后(zhī hòu)跟我一个同学骑自行车回住的(de)地方，我说我要拍电影??。我的(de)同学说，什么？我说想拍电影??。我们(wǒ men)反正也没说什么，就哈哈哈笑(xiào)了，就过去了。”（谈职业启蒙）

“有(yǒu)一次拍摄时我去上厕所，拿个(ná gè)手电走挺远，通道很复杂，上(shàng)完厕所后，我想着应该是从这儿(zhè ér)过来的，也记着呢，可往前走了(le)走，突然发现不对！周围都是(shì)黑的！其实我已经离开剧组很远(hěn yuǎn)了，声音、光什么的，你完全感知(gǎn zhī)不到。”（谈816地下核长城实景拍摄）

“这个世界??(shì jiè)根本不关心人在想什么，宇宙(yǔ zhòu)很像岩石，我们作为一种生命在(zài)这里边其实是挺无助的。”（谈(tán)哲学）

第19届FIRST青年电影??展今夜落幕，回(huí)看主竞赛，有一部电影??非常特殊，它(tā)是这些参赛作品中，类型化最为突出(tū chū)的一部。

电影??主打悬疑，又有一套(yī tào)科幻逻辑，有强烈的戏剧反转，也(yě)有对现实观察的沉稳。

它有(yǒu)国民喜剧演员更换赛道的表演，还有罕见(hǎn jiàn)的对三线超巨型工程的实景拍摄，这(zhè)都是它在所有主竞赛入围电影??(diàn yǐng)里能最快登陆院线市场的优势(yōu shì)。

而导演本人，十几年前从平面设计、视觉艺术(shì jué yì shù)转型独立短片导演，曾在中国独立(dú lì)影像展获荣誉，近十年开始沉浸攻克第一部(dì yī bù)科幻长片，现实屡次跌撞，悲观时(shí)，霎那间也会产生回炉专攻写作的(de)怨念。

但他还是挺了过来，带(dài)着从大科幻项目里分支出(chū)一部分理念转换的低成本科幻长片(piàn)，来到西宁。

导演 赵域 ，个人首作 《象山发光(fā guāng)事件》 ，深度I人初见观众，在第一场映后(yìng hòu)紧张到像电影??的科幻设定一样(yī yàng)——精神夺舍。

第一导演（ID：diyidy） 特此专访新人导演(dǎo yǎn)赵域，一万字干货，把《象山》这部电影??(diàn yǐng)的几个最核心问题，安全落地。

01、光从(guāng cóng)哪来？

看上去像“地摊文学”，伪纪录只是(zhǐ shì)一个起点

第一导演： 首先好奇这次创作(chuàng zuò)的起点是什么？它是一个新闻(xīn wén)，还是一个影像，或者是你一直在(zài)想的一个什么命题？

赵域： 其实我(wǒ)在这个项目之前有一个科幻长(zhǎng)片，做了三四年，成本相对比较大(dà)，2021年的时候，我觉得我作为一个(yí gè)新导演，继续再推这个项目，不(bù)可控的风险比较多，所以就想(xiǎng)重新起一个项目，于是就有了(le)《象山》这部电影??。

《象山》本身是从现实里(lǐ)找一些元素，从片名也能感觉(gǎn jué)出来，是一个挺希区柯克，有些小报新闻(xīn wén)那种感觉的东西。

第一导演： 相对而言比较(bǐ jiào)容易进入到三四五六线城市的(de)阅读体系当中。

赵域： 没错，看上去就像(xiàng)“地摊文学”似的，但它并不是从(cóng)某个特别具体的新闻而来，它(tā)更像是从这类新闻中找到了(le)一种视角。

我们也在思考科幻的(de)一个很核心的问题，就是它怎么(zěn me)在我们的当下环境中落地，尤其(yóu qí)是低成本的科幻。把整体放得低(dī)一些，这样进入感比较容易。

另外就是(jiù shì)在历史中找到某个时间节点，撬开(qiào kāi)一个缝隙，找到向科幻延申的某种(mǒu zhǒng)可能，把科幻概念嫁接进去。

除了这两点(zhè liǎng diǎn)以外，一种长期的观察视角，给我(wǒ)一些启发， 比如对世界??的怀疑，对(duì)自我身份的怀疑，实际上也是我(wǒ)对这种观察的视角做一些表达(biǎo dá)。

我在导演阐述里提到过，故事(gù shì)围绕着摄影机、观看者和拍摄者展开(zhǎn kāi)，在某种程度上构建的一个回环，这(zhè)是对观察和真相本身提出一种(yī zhǒng)质疑。这很像是当下我们所处的(de)某种状态，屏幕让我们获得了观看(guān kàn)的满足，但本质上屏幕也在(zài)无时无刻不规训着我们的观看。

对于创作者(chuàng zuò zhě)这个身份，我有时候会有一种怀疑(huái yí)，他真的关心他拍的电影??背后(bèi hòu)的东西吗？他呈现的所谓的(de)真实，背后到底是什么？而真实真的(zhēn de)是他呈现的那样吗？还是说(shuō)有什么东西早已影响了这一切(yī qiè)。比如 《巴顿·芬克》 里的那个作家，他(tā)自嘲自己在榨取现实，把那些普通人(pǔ tōng rén)的故事写进作品，但他并非(bìng fēi)真正关心，只是为了猎奇或者其它。我(wǒ)想 科恩兄弟 早就对这个问题有(yǒu)了很敏锐的思考，对自我身份(shēn fèn)的反思。所以一个所谓真实的表达(biǎo dá)背后到底是什么，其实是隐藏着(zhe)不确定性的。

第一导演： 还有伪纪录这种(zhè zhǒng)形式你以前也没做过，需要(xū yào)考量什么吗？

赵域： 因为是围绕着(zhe)摄影机和观察来展开，所以伪记录(jì lù)一定是一种最有效的进入方式(fāng shì)。只是在视听上我没有特意去(qù)强化伪纪录，类型、叙事、内容和表达(biǎo dá)肯定是超脱于伪纪录之上的(de)，伪纪录只是提供了一组有效的(de)关系。它很重要，但它只是一种(yī zhǒng)方式或者说一个起点。

我之前也看过(kàn guò)很多伪纪录的电影??，比如 《女巫布莱尔(bù lái ěr)》 ，我觉得那种晃动的镜头，偏DV的(de)方式，偏手持的感受，提供了某种(mǒu zhǒng)强烈的真实感和独特性，但同时也(yě)会对美学造成某种破坏，这是(shì)我很个人的角度，当然它也(yě)拓展了美学的边界。

第一导演： 大部分(dà bù fèn)时间里还是倾向于看一部正常(zhèng cháng)的电影??。

赵域： 是，所以我在想(xiǎng)如何去融合，并完成我们想要的(de)东西，所以在设定上，我们考虑故事(gù shì)从一个摄制组开始，有点像电视??台节目，这样(zhè yàng)影像一上来的感受相对稳定，然后(rán hòu)再慢慢过渡到手持。因为本质上(shàng)这是一部电影??，我们还是希望提供(tí gōng)一个相对稳定的、美学上多少去(qù)做出平衡的东西。

第一导演： 那剧作(jù zuò)上构建的分层结构是怎么设想(shè xiǎng)的？

赵域： 我挺喜欢去完成一种(yī zhǒng)分层的构建方式，像是以前看 《黑客帝国(hēi kè dì guó)》 ，它给出了几种不同层级的东西(dōng xī)，从外部这种动作、视听的刺激，科幻(kē huàn)的想象，它提供了一个层；再(zài)往里边走，深挖它表达的一些(yī xiē)逻辑，一些可能性，我们得到另外一些东西(dōng xī)；再有一些进入更深的观众，他更(gèng)愿意深挖它背后的东西，它又(yòu)会呈现出一种对世界??观的颠覆和(hé)抽离，又有一层。

这些东西也对(duì)我的创作产生影响，觉得是不是有(yǒu)可能做出一个分层的东西，即使是(shì)一个很小或类型化不那么强的(de)情况下，我也想完成这种结构(jié gòu)关系。

02、拥护观众

也要挑战观众，要(yào)做这两件事的平衡

第一导演： 将来(jiāng lái)上市场对接观众，你最想提炼(tí liàn)出来的是科幻还是悬疑？

赵域： 这(zhè)片子的主类型还是悬疑，惊悚是(shì)它的一个氛围感受，科幻只能作为(zuò wéi)一个故事的底，是我们尝试的(de)一部分。当然在科幻上仍然有我们(wǒ men)的理解和表达，但科幻是放到(fàng dào)最后的。

第一导演： 反转在第三幕急速(jí sù)加强，为什么要做这种观感？

赵域： 其实(qí shí)我从进入叙事以后，悬疑就是我(wǒ)的一个方向，我之前做的短片(duǎn piàn)也都是悬疑。这部分反转是随着(suí zhe)故事发展逐渐建立起来的，带着(zhe)思辨。就是说我们希望观看者在感受(gǎn shòu)反转的同时也在思考这是真的(zhēn de)吗？为什么？围绕着摄影机前后到底发生(fā shēng)了什么？希望他们能参与到这种(zhè zhǒng)反复中来，然后得出自己的判断。

第一(dì yī)导演： 一般观众离场时需要从中得到(dé dào)明确的收获。

赵域： 没错。根上还是怀疑(huái yí)，从开始就对周围的东西有(yǒu)一种怀疑，它会形成一种思辨的惯性(guàn xìng)，离场后这种惯性仍然还在，你(nǐ)再去看你身边别的东西的(de)时候还会有一种烙印在里边。

所以(suǒ yǐ)它是需要一点思考在的，而(ér)不只是为了反转而反转。第三幕是(shì)故事的高潮，我觉得这种偏手持(shǒu chí)运动的方式会与观众产生某种(mǒu zhǒng)互动，它也会把这种故事从(cóng)视听上带向一个相对来说激烈一些的(de)感受。

第一导演： 冲突处在螺旋上扬的(de)一个状态里。

赵域： 是的，一直到达(dào dá)顶点。作品本来是就给人看(kàn)的，技巧的一个基本目的就是要(yào)达成某种有效沟通。

我是学美术(měi shù)出身，后来又做了一些跟当代(dāng dài)有关的东西。我觉得创作需要找到(zhǎo dào)一种平衡，平衡里有什么呢？ 既(jì)要尽可能与观众完成共情，又要(yào)有不一样的东西挑战观众，带来(dài lái)新鲜感。如果只是认同，我觉得就没有(méi yǒu)意思了。电影??是造梦，所以必须有(yǒu)奇观，这种奇观包含了视觉的和(hé)观念的。

当然《象山》是个很小的(de)项目，做法上需要专注，但我们还是(hái shì)希望在一个小的东西里尽可能(jǐn kě néng)去完成我们对电影??认知的实践(shí jiàn)。

03、地理奇观

在“地下核长城”里上(shàng)厕所迷路，真会有巨物恐惧

第一导演(dǎo yǎn)： 咱们说些具体的设置，一开场你(nǐ)引用 费城实验 那个事，那是咱们(zán men)那个时代比较流行的一个都市传说(chuán shuō)，说真的我都快忘记了。

赵域： 对(duì)，因为最终要完成一个意识转移的(de)概念，我们想了一个办法，是通过(tōng guò)三件事完成。先铺垫费城实验的(de)概念，这样就可以通过能量和力场(lì chǎng)完成物质的转移。

第二，你也可以(kě yǐ)理解成都市传说，也可以理解成它(tā)是一种对意识的探讨，就是意识(yì shí)的量子化概念，意识就变成了一种(yī zhǒng)物质化的存在。再借用费城实验物质(wù zhì)时空的转移，这样就完成了前边(qián biān)最核心的两步，也就是 “夺舍” 的(de)基本概念。

最后，通过电影??里那个未知能量(néng liàng)事物，给出一种超越现实的存在，把(bǎ)前两个概念嫁接到当下这个世界??(shì jiè)里，基本上靠这三个东西建立起来(qǐ lái)所谓的意识转移。

第一导演： 在你看来它(tā)属于万物理论吗？

赵域： 是的，我们(wǒ men)不能创造一些混乱的东西来给出(gěi chū)底，我希望这个底必须是在(zài)逻辑里的，它不是飞来一个东西(dōng xī)，然后什么都能干。

第一导演： 为什么要(yào)发生在象山？象山不是在浙江宁波(níng bō)那边吗？

赵域： 电影??中的象山是(shì)一个抽象的地方，并不具体指(zhǐ)某个象山。我知道你说的那个(nà ge)象山，我们在网上搜了一下，全国(quán guó)各地很多地方都有象山，包括那个(nà ge)象山影视城，但我最开始只是觉得(jué de)象山这个名字够普通，这个名字不(bù)带有任何特别明确的指涉。

第一导演(dǎo yǎn)： 现在从地理上来说就是在中国(zhōng guó)西南地带，重庆贵州那边。

赵域： 因为我(wǒ)老家在东北，那边有很多矿山，一(yī)大片矿区，可能会挖出来什么东西，它(tā)能提供一种想象的可能，所以最(zuì)开始想把故事放在东北。

第一导演(dǎo yǎn)： 那后来怎么转移到西南地区了？一(yī)整个中国对角线。

赵域： 我其实很想强调(qiáng diào)一下，这个故事的底色还是科幻，它会(tā huì)和现实发生关系，但它本质上(shàng)不是现实。虽然它的语言系统是(shì)西南官话，但它不是贵州、也不是(bú shì)重庆或者湖北。创作本来就是多元的(de)，其实没必要那么刻板。熟悉很重要(zhòng yào)、不熟悉也很重要，重要的是(shì)你要的是什么。

西南当然也(yě)有自己的特点，我们也想发现(fā xiàn)更多的可能性，东北季节性限制比较(bǐ jiào)大，反而西南地区，绿植、地貌、森林，给的(de)时间窗口更大一些。

第一导演： 也有(yǒu)不少是从制作的角度上去想的(de)。

赵域： 对，偏制作的角度，这个片子(piān zi)是2023年3月底4月初开机的，和那个(nà ge)时间段西南的环境还是非常匹配的(de)。

第一导演： 片尾最重要的巨型建筑(jiàn zhù)，你们当时是怎么找到那的？

赵域(zhào yù)： 那个地方叫 816核工程 ，在重庆的涪陵(fú líng)，是60年代到80年代三线时期做的(de)一个很巨型的工程，号称“ 地下核(hé)长城 ”。

先是为了拍摄时间的敞口，我们(wǒ men)给故事界定了一个语言环境，就是(jiù shì)所谓的西南官话，范围就是重庆，湖北(hú běi)的恩施，还有贵州的部分地方，用(yòng)方言界定出来一个范围，然后再去(qù)采景，去了好几个地方，恩施、贵州去(qù)了，包括湖北也去了。

最后定(dìng)确定在这里拍，也是有一个(yí gè)契机，重庆那边有家公司看上了这(zhè)项目，正好是一个朋友的外联公司(gōng sī)，我们就过去，去之前我做了(le)一下攻略，查了很多资料，大概确定(què dìng)以816核工程为核心的区域。

我们主(zhǔ)拍摄的场地也在涪陵城区，它(tā)是重庆的一个区，但又跟(gēn)重庆完全不一样。重庆相对来说更现代(xiàn dài)更魔幻，我们并不想找那么高(gāo)概念的，还是想往下落一落，就去(qù)涪陵城区转了一下，发现这里存留(cún liú)了很多更早时代的东西，很(hěn)适合我们想要的感受。

第一导演： 包括(bāo kuò)民居屋内90年代生活气质。

赵域： 没错，气质(qì zhì)是对的，816核工程刚好离涪陵不远(bù yuǎn)，大概一小时车程，从制片的角度(jiǎo dù)这的合理性肯定比较高。

第一导演(dǎo yǎn)： 第一次进816工程那个洞穴是啥感觉(gǎn jué)？

赵域： 挺震撼的，代入感非常强(qiáng)，最后一场戏的时候，我觉得演员(yǎn yuán)们完全沉浸到这里面来了(le)，对于我们这样一个小制作来说，这个(zhè ge)环境提供了很多可能性。能发现这里(zhè lǐ)还挺幸运的。

第一导演： 要申请(shēn qǐng)什么手续吗？

赵域： 要申请，它其实(qí shí)也是一个旅游景点，对外售票的。它(tā)非常大，总面积超过10万平方米，130多条通道，18个(gè)大型洞室，光主洞室就高达近80米，整体(zhěng tǐ)差不多20多层楼那么高，相当于贯穿了(le)一整个山体。

因为拍摄，我们去了(le)好几次，按照剧本里的情节，构思(gòu sī)从一个空间如何向另外一个空间(kōng jiān)过渡，比平常游客更仔细地逛(guàng)了几遍里边的结构，最后我做(zuò)了一个表。

第一导演： 表？

赵域： 因为(yīn wèi)这里太大了，每个地方都很大，为了(wèi le)让执行部门能知道下一个是(shì)去哪儿，在电影??中呈现的前后(qián hòu)关系是什么样，最后我捋出来一个(yí gè)跟片子场次有关的图表，把拍摄(pāi shè)细节标注进去，以便执行起来有效清晰(qīng xī)。

第一导演： 拍的时候是要在(zài)晚上闭馆？

赵域： 没错，那段时间都是(shì)夜景，黑洞洞的巨大空间，你进到里面(lǐ miàn)会产生一种巨物恐惧。

有一次拍摄(pāi shè)时我去上厕所，拿个手电走(zǒu)挺远，通道很复杂，上完厕所(cè suǒ)后，我想着应该是从这儿过来的(de)，也记着呢，可往前走了走，突然(tū rán)发现不对！周围都是黑的(de)！因为夜里没有游客，通道的灯都(dōu)关了。其实我已经离开剧组很远(hěn yuǎn)了，声音、光什么的，你完全感知(gǎn zhī)不到，我一想肯定是走得不(bù)对，还是回头再往卫生间那个地方(dì fāng)走吧。这时候看到有游览车过来，是(shì)几个陪护我们的工作人员也来上(shàng)厕所，他就问我，你在干吗(gàn má)，我说有点迷路了，他说你(nǐ)跟我走吧。

第一导演： 还真会迷路。

赵域(zhào yù)： 真会有一种恐惧感。我当时在想(xiǎng)如果自己走丢了，第二天会不会(bú huì)又是一个小报新闻，剧组导演神秘(shén mì)失踪之类的。

第一导演： 这个景花多少(duō shǎo)个晚上拍？

赵域： 大概有一个星期(xīng qī)，每天晚上六点左右清场，我们进去，拍到(dào)早晨再出来，这时候游客才能进去。

第一(dì yī)导演： 这是一个政府旅游项目对吧(ba)，领导对你们来这拍电影??是支持(zhī chí)的？

赵域： 它是国有的，领导很(hěn)支持。

我们这种偏低成本的片子，美术(měi shù)其实是很重要，但是美术又不(bù)可能花很多钱，所以找到一个恰当(qià dàng)的环境很关键。

另外，从这片子(piān zi)的创作来说，整个故事一直围绕着(zhe)这个洞内发生的事情，各种信息各种(gè zhǒng)说法，逻辑的、直觉的、思辨的，直到(zhí dào)他们进入到洞中，很像是另(lìng)一种迷宫，他们并不确定最终会(huì)看到什么，有一种理性走到尽头(jìn tóu)的感受， 那当理性走到尽头的(de)时候我们会看到什么，其实是一种(yī zhǒng)混沌的未知的野生的力量，就(jiù)像电影??最后出现的那个东西。

人(rén)是会对这种东西有一种天然(tiān rán)的好奇，但混沌背后的东西是(shì)什么或许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shì)在这个找寻的过程中提供了(le)一种我们回望自身的可能，对于我们(wǒ men)的身份、存在以及我们的局限性。

第一(dì yī)导演： 这是巨型建筑和主题的关联(guān lián)，那地戏演出跟主题关联是什么样的(de)？

赵域：地戏 （安顺地戏，贵州省安顺市地方传统(chuán tǒng)戏剧，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这个很(hěn)有意思，它在我创作剧本的过程(guò chéng)中就有了。 我觉得这种民俗(mín sú)的东西放进影像里面也是科幻片(kē huàn piàn)的一种传统，尤其是一些赛博朋克(péng kè)的电影??，总是带有这种视听。

我先是(xiān shì)脑海里有类似这样一个情景，在(zài)寻找时，第一时间发现的就是地戏(dì xì)。这一段是在贵州安顺拍的(de)，它是明代的时候打仗打到(dào)西南开始屯兵，军队在当地开始耕种(gēng zhòng)，敌人来了就拿起武器去(qù)作战。在这过程当中，耕种侵蚀了(le)军队，为了保留某种战斗的传统就(jiù)把地戏发扬起来了。

所以地戏的(de)内容很少有文戏，全是武戏，都是(shì)跟战争有关的，提醒大家不要忘记(wàng jì)了战斗。我觉得它跟片子也(yě)很近，就是战争本身已经不存在(cún zài)了，它成了某种为观看而演绎(yǎn yì)的东西，就像是片中导演为了真相(zhēn xiàng)去完成的某种影像的东西。

这(zhè)和反讽无关，这就是现实本身。

04、演员(yǎn yuán)就位

小沈阳问我，你看过我演(wǒ yǎn)的这个吗，我说看过，我全看过(kàn guò)

第一导演： 咱们聊聊本片最大未解之谜(zhī mí)， 小沈阳 是怎么来的？

赵域： 我们(wǒ men)总制片人发组讯的时候，沈阳老师??‍??他们(tā men)团队看到了，挺有兴趣的，沈阳(shěn yáng)老师??‍??看了本子，看过之后就很(hěn)喜欢这个本子。

第一导演： 这么简单，就(jiù)这么找来的？

赵域： 也是一个相互(xiāng hù)的过程吧，一种双向奔赴，做了(le)几次沟通，最后有了合作。

第一导演(dǎo yǎn)： 你最初肯定想不到和小沈阳合作(hé zuò)吧？

赵域： 我当时肯定有一些惊讶(jīng yà)的，我马上重新想了一下这个(zhè ge)事，觉得沈阳老师??‍??是一个挺有(yǒu)天赋的人。他的经历大家都(dōu)知道，能完成那样经历的人，注定(zhù dìng)是有非常强的天赋，这是(shì)我初始的判断。

然后就把他(tā)过去重要的片子都看了一遍(yī biàn)，他中间有几年没有参与特别多(duō)的演出。一些类似于 《我就是演员(yǎn yuán)》 这种综艺，我也花时间看了(le)，我特别关心他最近这几年的(de)表演和状态，看了以后我对(duì)他有一个重新的认知。

第一导演(dǎo yǎn)： 重新的认知指的是？

赵域： 我(wǒ)之前对他也会有固有的(de)认知，但就比方说《我就是演员》里(lǐ)，他跟我以前想的很不(bù)一样，隔了两天，我们见面的时候(shí hòu)聊创作和表演，他跟我说(shuō)，导演，我给你看个东西，我这个(zhè ge)表演挺接近咱们这部戏的感受(gǎn shòu)的，我说我看了，他说(shuō)这个你都看了？我说把(bǎ)你最近几年的都看了一遍(yī biàn)。

我觉得我们在那时就形成了(le)某种默契，我也觉得那个感受是(shì)有效的。

第一导演： 你有没有一针见血??地问(dì wèn)他，到底为什么来这部戏？

赵域： 没有(méi yǒu)问过，因为我不是特别关心，深究它(tā)也不一定能找到答案，或者那个(nà ge)答案对我们来说也无关紧要。

第一导演(dǎo yǎn)： 因为我还记得小沈阳最火的(de)时候，去 《康熙来了》 做节目，无论(wú lùn) 蔡康永 和 徐熙娣 怎么挑拨，他完全不摆活(bù bǎi huó)，也不耍，我就想他这么(zhè me)放不开的么？又过了很多年， 肖央(xiào yāng) 在他目前最后一次做导演的(de) 《天气预爆》 里，让他演了一个(yí gè)大反派，肖央当时和我说，他(tā)看到了小沈阳心中的另一面。

赵域(zhào yù)： 《象山》的主角有孤独的一面， 我(wǒ)觉得每个人都有孤独、没法和解(hé jiě)的那一面。这部电影??的主人公是(shì)一个被困在时间里的男人??，我们(wǒ men)在一起聊了很多过往，完成了(le)共情。所以在某一个瞬间我觉得(jué de)他就是那个角色，装造那会儿还没(méi)出来，我就有一种非他莫属的感觉(gǎn jué)。

其实每个人都会带着自己(zì jǐ)各自不同的过往和伤痛，我们都(dōu)需要一个切口。我始终觉得他特别(tè bié)认真，对创作是一种本质上的(de)真诚。这也是我唯一有的(de)，作为第一个长片创作这就是一个(yí gè)根了，我们就可以全力以赴完成这个创作(chuàng zuò)，这太重要了。

第一导演： 用西南方言(fāng yán)表演，这对他来说很容易拿捏(ná niē)吧？

赵域： 他的天赋部分在这里(zhè lǐ)就综合体现出来了，其实准备的(de)时间并不是特别长，但是他都(dōu)特别认真在练，我们有时候发微信沟通(gōu tōng)一些事情，他给我发语音，直接就用(yòng)西南官话和我交流，我全程感受(gǎn shòu)到了他的语言一直在进步(jìn bù)。

其实我们也有语言指导，也是(shì)演员，参与过很多大的制作，现场(xiàn chǎng)能帮演员做一些细节上的(de)校正，但本质上还是要靠演员(yǎn yuán)自己努力??。我想一个演员一生会(huì)扮演很多不同的角色，这些角色也(yě)终究会呈现出不同的地域特点，但本质(běn zhì)上它是创作的一部分，完成不同(bù tóng)人物的塑造。这种突破也是需要(xū yào)很大勇气的。

第一导演： 这是你(nǐ)第一次和经验丰富的演员合作，心态上(shàng)有什么变化？

赵域： 心态上还是要(yào)回到创作本身，我的职业是导演(dǎo yǎn)，去完成职业化的东西，沈阳老师??‍??是(shì)演员，演员是他的第一属性，我们(wǒ men)完成各自属性的东西，互相不去干扰(gān rǎo)对方，一起投入到创作中来。

演员是(shì)一个挺需要保护的职业，各种灯(dēng)都围着你，尤其是一堆人、摄影机(shè yǐng jī)围着你的时候，演员在那里还要(hái yào)释放自己，还要完全专注于自己的(de)表演，从职业上我觉得是挺(tǐng)难的一种工作。

第一导演： 其实小(xiǎo)沈阳自己也做过导演，现场会不会(bú huì)也给你支支招？

赵域： 我们相互之间(xiāng hù zhī jiān)偶尔会给些建议，但都在(zài)各自职业的框架里。我特别明白(míng bái)你的意思，我觉得演员和导演(dǎo yǎn)之间根本上其实就是信任，大家都(dōu)是人，人就有各种各样的想法(xiǎng fǎ)，但一旦完成了信任的构建，就(jiù)能全力以赴地再去做这个事(shì)了。

第一导演： 他的表演到了(le)第三幕最后真正爆发，有点恐怖片的表演(biǎo yǎn)了，你们在这里有做什么讨论(tǎo lùn)吗？

赵域：那 个镜头整体拍了(le)四条，每一条都很好，第一条他(tā)就给得挺足的，但我们(wǒ men)要把他和摄影机的互动关系给(gěi)匹配到位。等到了第四条的时候，所有(suǒ yǒu)的一切都完美地契合在了(le)一起。我坐在监视器那看，觉得太棒了(tài bàng le)特别激动，一演完我就走过去(guò qù)，一起抱了一下。我记得沈阳老师??‍??(lǎo shī)拍拍我说，怎么样，给没给到(dào)，有没有。我说完美了。哈哈那种感受(gǎn shòu)太美好了。我知道那就是我(wǒ)想要的，都在里面。拍电影??太奢侈(shē chǐ)了，又艰难又美好。

第一导演： 他(tā)表演狂吐血??的那个镜头，是用(yòng)了什么装置？

赵域： 因为那里需要一些(yī xiē)夸张，让观众感知到好像电影??开始(kāi shǐ)有点变调了。拍之前，我和美术(měi shù)提的想法就是一种带血??的液态(yè tài)异物，要很激烈的反应，要超出(chāo chū)我们人的日常常识，但是又不要(bú yào)太过。

我就让美术做了一个小(xiǎo)装置，美术改良了几次，它是把(bǎ)一个小道具藏起来，并且准备了(le)两套方案，如果现场有问题，他们再(zài)去调整，准备得比较充足，那个镜头(jìng tóu)应该就拍了两条就过了(le)。

05、本我之源

这个世界??本质就是一堆(yī duī)岩石，生命在里面太有限

第一导演(dǎo yǎn)： 咱们这次剧组总共多少人？拍摄用(yòng)了多久？

赵域： 不到100人，最后拍完(wán)大概用了28天，原计划35天，其实(qí shí)是提前杀青了。

第一导演： 那效率(xiào lǜ)还是蛮高的，后期比较难的地方(dì fāng)有吗？

赵域： 对，还是大家的配合(pèi hé)度比较高。后期的话，主要是剪辑(jiǎn jí)、节奏。特效并没有花很多，点到为止。

第一(dì yī)导演： 你想过自己第一部长片会(piàn huì)是这样的电影??吗？

赵域： 没想过(guò)，我之前想的是完成更类型化(lèi xíng huà)的视听。在《象山》里我稍微综合(zōng hé)了一下，仍旧保留了自己对类型(lèi xíng)的一些考虑和实践。影像风格基本(jī běn)延续了我的偏好。

第一导演： 可是(kě shì)你在这个行业里这么久，不做(zuò)电影??时，收入怎么办？

赵域：我其实早期(zǎo qī)一直在做设计，从2016年以后开始(kāi shǐ)做长片，重心才倾斜到创作上面(shàng miàn)，以前那些我其实慢慢放下，这个过程(guò chéng)中尽量兼顾，也去做项目赚点(zhuàn diǎn)钱，因为电影??的周期很长。

第一导演(dǎo yǎn)： 这个过程孤独感深吗？

赵域： 有。就(jiù)很像《象山》这个主人公，一次又一次(yī cì)地去转换，他想挣脱，他没有办法(bàn fǎ)对抗各种各样的问题，包括现实的问题(wèn tí)、自我的问题，带着某种孤独和(hé)绝望。

第一导演： 你很笃定导演是(shì)你今后长期的职业吗？

赵域： 只有(zhǐ yǒu)一次动摇过。其实对我来说，这个(zhè ge)东西是非常矛盾的。我在大学(dà xué)的时候挺喜欢写作的，写了(le)很多东西，我本身又是学美术(měi shù)出身，对视听也有很多想表达(biǎo dá)的。

可当你有一天怀疑的时候(shí hòu)，你就会问自己，你能做(zuò)什么呢？当然设计我也很喜欢(xǐ huān)，但电影??导演这个方向是唯一能(néng)把自己清楚的、比较全面地表达出来(biǎo dá chū lái)的职业。

第一导演： 你刚才说有(yǒu)一次动摇，那次是出了什么事(shì)？

赵域： 就是在那个过程中写了第二个(dì èr gè)剧本，当时想着是不是可以往拍的(de)方向去推动。但自己觉得还是不够(bù gòu)好。这时候还要面对现实的压力，要养家糊口(yǎng jiā hú kǒu)，要生活，但作品不知道什么时候(shí hòu)能做出来。就是在某一瞬间，那天(nà tiān)我在一趟长途出租车上稍微想(xiǎng)了一下，要是不行的话，就去写(xiě)东西去吧。但我不太想回头，我(wǒ)喜欢有始有终的感觉。

其实咱们现在谈论(tán lùn)的过程也是我在那些年(nián)不断梳理的一个过程。就是不断清理(qīng lǐ)掉没有那么重要或是次要的东西(dōng xī)，逐渐让自己明确自己想要的到底(dào dǐ)是什么，整个过程其实也是这样(zhè yàng)慢慢清晰起来的。

第一导演： 你从小(cóng xiǎo)就开始迷影吗？

赵域： 没有，我小时候(xiǎo shí hòu)画画，对电影??没有太多概念，特别(tè bié)小的时候就看过 《双旗镇刀客(dāo kè)》 ，当时只是觉得这东西很不一样(yī yàng)。后来在大学的时候看各种电影??(diàn yǐng)，大家看什么，就跟着看，但这些(zhè xiē)经历也没有对我产生什么影响(yǐng xiǎng)。

毕业在沈阳的时候，有一次在(zài)一个有点像独立放映的活动上看到(kàn dào)了 贾樟柯 的 《小武》 ，一共就七八个人(rén)在看。当时有一种感觉，就是从来(cóng lái)没想过电影??会离自己如此之近。我(wǒ)记得看完之后跟我的一个(yí gè)同学骑自行车回住的地方，我说(shuō)我要拍电影??。我的同学说，什么(shén me)？我说想拍电影??。我们反正也没(méi)说什么，就哈哈哈笑了，就过去(guò qù)了。

后来还是赶上了DVD看片的时代(shí dài)，那会儿挺疯狂的，各种看。我的(de)不同是，我很喜欢设计，我一直(yì zhí)挺沉浸在设计里边的，挺开心??(kāi xīn)的。一直到后边，就是 南京独立影像(yǐng xiàng)展 。

第一导演： 拍的短片开始在(zài)那里放映。

赵域： 对，那会儿看了大量(dà liàng)的电影??，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在这过程(guò chéng)中，我也写过一点东西，有(yǒu)一次我无意看到 寺山修司 的一个(yí gè)短片集，突然觉得，我也可以拍拍(pāi pāi)短片。然后我就花了两天时间(shí jiān)，做了一个特别短的偏实验(shí yàn)的作品 《晶体》 。

第一导演： 那年你去(qù)独立影像展了吗？

赵域： 我其实去(qù)了几次，对我也是一个触动(chù dòng)，因为当时我并不了解这里的(de)人群和职业，独立影展挺有自发性(zì fā xìng)的，当时是很有冲击的、很(hěn)蓬勃的一种状态。

但因为我做(zuò)的是实验短片，实验短片在这种(zhè zhǒng)影展里还是一个特别边缘化的存在(cún zài)。那年看了 娄烨 放映 《春风沉醉的(de)夜晚》 ，但没有跟他们说过话(huà)。还有 应亮 的作品，都是在那(nà)看的，氛围很好。接触了几个(jǐ gè)纪录片导演，其中还有一个好朋友，也(yě)是艺术家，也在那儿有长片。

第一(dì yī)导演： 那时候的氛围在现在基本上(jī běn shàng)算没有了。

赵域： 对，很少感受到(dào)了。

第一导演： 会怀念吗？

赵域： 还好(hái hǎo)，因为后边经历的事太多了，那个时候(shí hòu)是一个比较开心??和轻松的状态(zhuàng tài)，各种飞，各种去玩。后来要回到(huí dào)现实里，就是独木桥了。确实还是需要(xū yào)严谨的创作，再就是要有一些商业(shāng yè)的考量。

我本身是不排斥商业(shāng yè)电影??，电影??的根本上是一种系统(xì tǒng)，商业是它很重要的一个环节(huán jié)。虽然那时候自己在做实验的(de)东西，但是也没有排斥商业片，也在(zài)看，这个界限是特别模糊的。比如(bǐ rú) 库布里克 的片子，你说是商业片(shāng yè piàn)还是文艺片？ 诺兰 的片子，边界更模糊(mó hú)。不用天然去分这些东西，还是在(zài)具体的事和类型里让自己(zì jǐ)完成它。

第一导演： 从你决定投身(tóu shēn)到长片事业中来，快十年过去了(le)，这个市场是瞬息万变的，五六年前膨胀(péng zhàng)到顶端，现在又开始急速下滑。

赵域(zhào yù)： 我觉得我在这里，并没有宏观(hóng guān)地对这些东西有一些把握和(hé)认知，我本身并不关心这些。我(wǒ)只是在具体的创作里，想梳理(shū lǐ)和完成我认为有价值的东西(dōng xī)。你说到2016年蓬勃的时期，我(wǒ)也是后来总结性讨论那个时代怎么样(zěn me yàng)的时候，才会有一些认知，这些(zhè xiē)都是慢慢的感知到的。

市场(shì chǎng)的变化和商业的变化，也是(shì)一种规律，或者是一种稳定性。我去(qù)迎合它，但它可能就会变成(biàn chéng)别的，所以还是先完成自己觉得有(yǒu)意义的创作吧。

《象山》这个项目后期(hòu qī)转到宣发的阶段，我才体会(tǐ huì)到更多这些东西。 很多时候你(nǐ)做的事，还是要一步步完成既定(jì dìng)的目标，没有那么多心思用在(zài)别处，即使是关注到也是泛泛(fàn fàn)的。只有自己的片子要在这个(zhè ge)过程中不断完善的时候，我才会(huì)更多关注这些东西。

第一导演： 你(nǐ)觉得你现在最大的创作难度，是(shì)拓展圈内资源，还是说，面对当前不断(bù duàn)分裂的世界??，已经有疲惫感了？

赵域(zhào yù)： 哈哈，我才刚刚开始拍第一个长片(piàn)，后面还有项目等着要做，怎么(zěn me)会疲惫？完全没有。 拍电影??是一个特别(tè bié)奢侈的事，一提起来就极度兴奋(xīng fèn)。

第一导演： 那相比之下，还是外部的因素(yīn sù)对你来说更麻烦一些，是不是？

赵域(zhào yù)： 对，其实会有。但必须得把(bǎ)这些问题和创作放在一起看，不要(bú yào)刻意去割裂开。因为如果割裂开(kāi)，你就会觉得很多东西不接受(jiē shòu)或者是觉得不好。

我会尽量让自己(zì jǐ)去接受，因为你要完成创作，就(jiù)必然要去面对各种各样的情况，我(wǒ)也不是天然就善于面对这些东西(dōng xī)，但这是必要的。

第一导演： 也(yě)是I人？

赵域： 对，I人。你刚才说(shuō)分裂的世界??，创作也是跟着各种(gè zhǒng)变化去调整，一定要做出一些改变(gǎi biàn)或尝试，不能停留在过去某种惯性(guàn xìng)里。电影??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变革、不断更新(bù duàn gēng xīn)的东西，我们回看电影??史，比如新浪潮，现在(xiàn zài)大家会给它贴上某种标签(biāo qiān)，很慢很文艺，似乎是一种古老的(de)传统。但新浪潮在它所处的时代(shí dài)可是新浪潮啊，它代表了那个时代(shí dài)对电影??最先进的一种探索，我(wǒ)觉得这很重要。

第一导演： 你现在(xiàn zài)还会想这些起飞的东西吗？

赵域(zhào yù)： 会想。 有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根本不(bù)关心人在想什么，也不关注(guān zhù)人。我们已知的宇宙也好，所有的(de)外部环境也好，我觉得它很像岩石(yán shí)，我们作为一种生命在这里边其实(qí shí)是挺无助的。

我们觉得做这件(zhè jiàn)事很有意义，做那件事很有(yǒu)意义，到最后那个东西都会消亡(xiāo wáng)。当人类消亡了，生物消亡了，这个(zhè ge)世界??才回到它本来的样子。这个(zhè ge)世界??本质就是一堆岩石，再是星球(xīng qiú)，然后是物理，就是力、逻辑的所有(suǒ yǒu)关系，生命在里边是特别的存在(cún zài)，很美好也很有限。

第一导演： 你(nǐ)会不会有时候觉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wèi)刍狗??？

赵域： 嗯，我读过存在主义的一些(yī xiē)作品，东西方哲学体系里一些共通的东西(dōng xī)会让我产生很强烈的认同(rèn tóng)。我们经常会定义一些东西，比如这个(zhè ge)是山洞，这个是电脑，这个是房间(fáng jiān)，我们通过定义这种东西来完成安全感(ān quán gǎn)，但是安全感的叙事只是我们的定义(dìng yì)，如果把这些概念全部拿掉，那个安全感(ān quán gǎn)就消失了。 所以说人都是(shì)在根本上追求一种确定性，特别想(xiǎng)确定这种东西是什么，因为只有确定(què dìng)了才能达成一种安全感。

但《象山》恰恰(qià qià)提供的是一种不确定性，我觉得不确定性(bù què dìng xìng)才是周围世界??的本质。 一群人带(rén dài)着摄影机回到十年前超自然事件的(de)事发地去找寻真相，对于真相本身，他们(tā men)只想找一个确定性，但他们却逐渐(zhú jiàn)迷失在这里了。

第一导演： 迷失了(le)，但真的见了真相。

赵域： 是，但(dàn)那真的就是真相吗？那个真相能(néng)描述吗？它仍然是一个不确定性。因为(yīn wèi)他们参与找寻真相的过程，就已经(yǐ jīng)破坏或者说参与了真相本来应该有(yǒu)的东西，或者说这也成为了真相(zhēn xiàng)的一部分。我是这么理解的，绝对(jué duì)的东西只存在于概念之中。并(bìng)不是现实，但很多时候我们会错把(bǎ)它当作现实来追逐。

第一导演： 这些(zhè xiē)认知你会跟小沈阳讨论吗(ma)？

赵域： 很少，因为这是导演的工作。电影??(diàn yǐng)本质上是一个协作，在执行层面(céng miàn)，我希望我传递的给所有人的(de)东西越准确越好。

还是回到刚才(gāng cái)聊的起点，所有人都需要确定性，我(wǒ)告诉大家什么是确定性就好了(le)。创作本身是我们去完成刚才讲(jiǎng)的不确定性的叙述，但是在执行上(shàng)它是需要确定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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